辛平因手指殘缺失去很多工作機會。
3月10日,開克隆車的辛平接受處罰,他身上揣有假錢。
  人這一生中,總會在各種遭遇面前,做出選擇。無論怎樣選擇,都得自己承擔後果。
  兩年前的4月18日,的哥辛平在成都三環路航天立交遇到一名被瓜子殼卡喉的1歲病危女童,他選擇一路闖紅燈、逆行,和交警接力救人,被成都多家媒體報道,既引發了非議,也收穫了贊譽。
  兩年後的3月9日,也就是前天。辛平在青羊區蜀輝路因交通違法再次和交警打交道。讓人意外的是,這次他被查出非法營運克隆出租車,身上還有從火車北站購買的200多元假鈔。
  從普通的哥到救人者,再到非法營運者,辛平在兩次不同的選擇中,人生從谷峰滑向谷底。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他做出了現在這樣的選擇?昨日凌晨,在成都市交警四分局詢問室里,華西都市報記者獨家對話了辛平。
  兩個小時的交談中,成都人辛平38年的經歷,以頗為曲折的方式,一點一滴浮現。
  違法被擋
  一輛出租車違法變道被交警攔下,在進行例行詢問時,出租車司機竟然掏出一疊假鈔說:“我還是主動坦白吧,我使用了假鈔。”
  事發
  亂變道被攔 掏出一疊假鈔
  前晚,成都市交警四分局民警康先進在青羊區蜀輝路例行巡邏。9點左右,他發現一輛車牌號為川ATX206的出租車,在道路上違法變道。他當即示意該車靠邊停車。
  駕駛這輛車的,就是38歲的成都人辛平。當時他的車上有一名要去清波小區的乘客,這是他當晚拉的第4名乘客。
  下車後,辛平出示了駕駛證,但沒有行駛證。經檢查,辛平駕駛的是下線出租車,涉嫌違法。“你還有沒有其他違法行為?”康先進例行詢問。但讓他意外的是,辛平從衣兜里掏出一疊假鈔:“警官,我還是主動坦白吧,我使用了假鈔。”
  處罰
  用偽造號牌 他駕照被吊銷
  辛平被連夜帶往成都交警四分局接受進一步調查。
  “我之前是開正規出租車的,現在幫這輛車的車主跑運營。”辛平說,在過去一年裡,他有時幫正規出租車司機當替補駕駛員,最近在58同城上聯繫了一齣租車車主幫他跑晚上,“11點到早晨7點,每天80元。”
  由於使用偽造變造機動車號牌,他被罰款2000元,一次性記12分,“我們為了他做了體檢,考慮到他的身體原因,不執行行政拘留。”交警四分局民警說,對其使用假鈔行為,“將移交屬地派出所繼續調查。”
  他的選擇
  他說,3 次選擇走上不同人生路
  這是兩年以來辛平第二次和交警打交道。昨日凌晨做完筆錄後,他對記者道出了兩年前的那次救人經歷,當時記者也曾報道此事。這是一次顯得不平常的採訪,夾雜著尷尬和唏噓。按照辛平的話說,他的人生軌跡由3次選擇所定。
  曾經
  極速救人 被稱為“熱心的哥”
  最讓辛平印象深刻的是第二次選擇。2012年4月18日,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風光的一天,但也充滿遺憾。
  這天早晨7時許,還是成都康福德高出租車公司駕駛員的辛平,在航天立交遇到了巴中人岳師傅一家。岳師傅夫婦1歲的女兒此前因瓜子卡喉生命垂危,一家人連夜把她送到成都就醫,但在三環路迷了路。
  “救人最重要,我讓他們坐上我的車,我一路往城裡趕。”辛平沒打表,從卓錦城經成龍路一路往城區駛去,車速一度達到90公里。“有一段路我還逆行到對面車道。”
  在交警三分局民警接力幫忙下,女嬰被送到了醫院,但最終卻沒能出現轉機。此次接力救人被華西都市報強勢報道後,引發了社會熱議。不少人稱贊辛平為“熱心的哥”。事後,他還得到了公司最高級別的嘉獎。
  事實上,辛平並未因此開心。當天下午接到岳師傅的電話得知女嬰去世後,他一時恍惚追了前車的尾。“這是件小事。而且救人失敗了。”他反覆說。
  年少
  偷國庫券 因工致殘考駕照
  辛平今年38歲。在這一天之前,他一直始終認為自己過得很苦。“16歲那年,我在一家工廠里做工,因為事故造成右手食指殘缺。”辛平告訴記者,由於父母離異,他在社會上遊蕩了一陣,很快做出了令他至今都後悔的第一個選擇:“我偷偷翻到一戶人家裡,偷了別人幾千元國庫券,後來被逮到,被判勞教8年。”
  8年後,20多歲的辛平決定找個正經活做。儘管食指有缺陷,但他仍然堅持考到駕駛證C照,並斷斷續續開上了出租車。2011年,他進入了成都康福德高出租車公司,工作開始穩定起來,“我那時感覺,自己的人生有盼頭了。”
  如今
  開上歪出租 買假鈔想多掙錢
  成為成都市民口中的好的哥後,辛平的好運沒有持續多久。3個月後,他駕車轉彎時撞倒一名行人,後者在醫院里住了幾個月。但他堅持認為,這是一次有預謀的碰瓷:“我和對方協商,他讓我賠4萬元。我賠不出來,他報了警,公司把我開除了。”
  昨日中午,記者在康福德高一位李姓負責人處,獲悉該事故的另一種版本:“事故的確有,但沒有定性是什麼碰瓷,事故責任認定書寫明辛平擔全責,他拿不出協商賠償的錢,後來和公司失去聯繫,我們只能辭退他。”
  在接下來的一年裡,辛平生活愈發拮据。他反覆強調自己的委屈,也承認知道現在所駕駛車子有問題。而用假鈔違法,他也很清楚:“我在火車北站買了200多元錢,也用出去了一些,想以此多掙點。”
  據辛平交代,他在火車北站以每張10元的價格,買了5張連號的50元假鈔。“有時候把錢找給喝醉的乘客。”他說,假鈔用得很慢,兩個月還不到5張,“一方面用著心虛,另一方面也害怕被認出來。”
  最終,辛平在第三次選擇中滑向灰色,他時常抱怨生活不公,也偶爾想起兩年前的熱心行為。前晚在駕車過程中,以上選擇讓他進入了警局。
  獨家對話
  “當年的事不想多想,
  那是一個司機的本能”
  昨日凌晨,記者與辛平交流了兩個小時。辛平很瘦,戴著一副眼鏡。從被大家贊揚的好的哥到如今的違法者,他有自己的認識。
  記:兩年前幫助救人,對你的生活有什麼影響?辛:那次的事情其實我不想多說,就是一個司機的本能。我看到那個女娃娃嘴唇都烏了,能不幫嗎?我覺得就是一件小事。
  記:從你救人看得出是個熱心人,但現在怎麼去做違法的事?
  辛:救了人後,很快大家也不再提這件事了。後來我出了意外,開不了出租車了,沒有人能幫我。我文化水平不高,除了開車什麼也不會,手還有殘疾,只能開(歪出租)車了。
  記:現在被交警擋住了,要面臨處罰,擔心以後的生活嗎?
  辛:(雙手捂了一會兒臉)我不知道以後怎麼辦。但違法該處理就處理,我不逃避,假鈔也是我主動拿出來的。我也不後悔當初做的事,如果我當時開的是克隆車,見到那個女孩還是要幫的。華西都市報記者李鑫實習生宋波攝影雷遠東
  記者回訪
  女嬰父親:只要有心改錯,還是個好人
  被辛平極速救援過的女嬰,最終遺憾地去世。但當天她的父親岳師傅就在電話里對辛平表示了感謝。記者昨日聯繫上了岳師傅,時隔兩年得知恩人違法被罰,岳師傅很是唏噓。
  “當時我們迷路了,娃兒快要沒氣了。”岳師傅說,自己在路邊揮手求救時,幸虧辛平及時來到,幫忙打了110,還一路超速把孩子送到交警開道的地方。“我想通過華西都市報告訴他,他是個好人,做了件好事。任何人都會有過錯的,只要有心改錯,還是個好人。”
  他們想說
  一次選擇能帶給人的生活有多大改變?辛平用其經歷做了註解。在成都,辛平並非孤例,“最牛志願者”陳岩也曾頂著無數光環,最終因詐騙罪入獄;“成都廖丹”蔡華勇為病妻籌款開野的,並拖行交警。他們曾選擇錯誤,但也努力輓回。如今他們生活如何?記者昨日進行了回訪。
  “最牛志願者”陳岩:捱過去天就亮了
  陳岩曾多次參與災害救援,2008年汶川地震後,他是最早進入都江堰參與救援的志願者之一,被稱為“最牛志願者”。去年11月,他因為犯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並處罰金一萬元。現在的陳岩在社區矯正,在一家公司做管理工作。
  已經回歸正常生活的陳岩,昨天談起生命中的選擇時說:“不同的選擇,很難預測未來。悲也罷、喜也罷,順當也罷、曲折也罷,都得由你自己來擔當、來承受。不要後悔選擇,也不要埋怨命運。看似偶然卻蘊含著必然的因素,必然之中往往又隱藏著偶然的作用。”
  他托記者轉告辛平: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繁華。但凡是人,往往都要經歷一段沒人支持、沒人幫助的黑暗歲月,而這段時光,恰恰是沉澱自我的關鍵階段。猶如黎明前的黑暗,捱過去,天也就亮了。
  談“成都廖丹”:有閃光點就該給機會
  蔡華勇被稱為“成都廖丹”。2011年底,因為妻透析需籌錢治病他開起了克隆出租,因為遭遇檢查害怕扣車,他開著車拖行交警數十米,然後棄車逃回了家。
  昨天,記者沒有能夠聯繫上蔡華勇,但聯繫到了曾主動聯繫本報表示願意接收蔡華勇為正式員工的乘風出租車公司副總經理李建平。李建平說,蔡華勇本人和他們見過幾面,表達了想去公司工作的意願,但最後因個人原因沒有能夠去上班。當時他們願意給蔡華勇提供崗位,是因為看了報道以後覺得他“本性不壞”,“這個人身上是有閃光點的,為什麼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呢?”
  華西都市報記者王浩野李鑫實習生宋波
(編輯:SN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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